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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无法对未成年人做精神诊断,家人带她去国外进行治疗,一段时间后她略有好转,于是回国继续读完高中。

家里人想让她申请国外的大学,于是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学习英语,下午健身,晚上泡在泳池里。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在周末去市内的球场和陌生人一起打球。

那天球场有个穿衬衣的男孩,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但是他毫不在意,买了一个发带又继续奔跑投篮。

苏桃打累了就坐在场边的一摊手机和钥匙之间,一边喝水,一边看他们投篮。穿衬衣的男孩向她走来,解下发带,攥干其中的汗水,拿起了她身边的一只手表,调节卡扣,说:“打得不错。”

他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像条小溪一样绕过分明的颌骨,微张着嘴还没有喘匀气,眼里笑意盈盈。

苏桃说:“你怎么穿衬衣打球。”

男孩说:“刚参加完社团活动,过来玩一会儿。”

他们坐在一起聊天,发现可以顺路回家,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男孩叫任梓晨,和苏桃住一个园区,他们一起打球,也去夜店蹦迪,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那时苏桃经常在半夜的时候偷偷从家里溜出来,任梓晨接她一起去自己家煮意大利面当宵夜,她会在六点以前溜回家里,父母没有发现过一次。

苏桃以为自己遇见了生命里的光,《伦敦生活》中说,遇见爱的人就好像遇见了希望。遇见任梓晨之后,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每天都很幸福,就好像时间定格,可以延续到永远。

她开始和之前一样,开开心心地跟着唐佳宁去做美甲,吃日料,不再吃那么多稳定情绪的药物,父亲也说她变得自信又开朗。一切真的在好起来,她和任梓晨计划着未来,一起去国外留学,任梓晨将来要接手家里的酒店生意,她想学绘画。

有天她像往常一样从家里溜出来,但是很不巧,那晚的凌晨三点,父亲还在看工作报告。

父亲知道了她和任梓晨的事,打了几个电话,把任梓晨家里的人脉关系查了个底朝天,然后说会和他们好好谈一下。

苏桃了解父亲的性格,也清楚他做事的风格。她知道这个男人如果发现有谁和自己还未成年的女儿发生了一些什么,只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强加在那个人头上。

“她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么?”苏桃都能想到父亲站在任梓晨家的客厅,冷冰冰地撂下这些话的模样。

回到卧室,苏桃就用修眉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她不想给任梓晨带去一点点麻烦。

父亲说这个男孩和她不是一路人,但是苏桃不信,认为父亲管得太多了,家中的每个人,无论是妈妈还是弟弟,都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父亲那双致命的手搭在他们的肩上,左右他们的人生,他们只能去往父亲计划好的方向。

自己的女儿十八岁不到就和别人乱搞,甚至不惜把命搭上,父亲心寒了。以至于后来,苏桃要求任梓晨将自己从家中接走,他都没有表态。

这对胡闹的小孩让两家大人都束手无策,苏桃住在任梓晨家里的酒店套间,养了一只叫薯片的布偶猫。那段时间她也很开心,每天有爱的人陪在身边。她认为父亲的愤怒是因为自己脱离了掌控,自己已经证明了没有父亲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直到有一天,她和唐佳宁一起去看电影,漏接了任梓晨的十几个电话,当她再把电话拨过去的时候,任梓晨在酒吧喝得昏天黑地,周围一片莺声燕语。

那一夜任梓晨都没有回家,她坐在地板上一边喝威士忌,一边哭,直到天亮。

苏桃拼命道歉,任梓晨质问她为什么看电影不告诉他?苏桃保证下次不会了,任梓晨开始数落她的一切,莫名地情绪低落,漫无边际的幼稚想法,毫无缘由地失联,间歇性的强迫症发作,苏桃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任梓晨,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任梓晨和自己一样幸福,不知道的是他默默背负了这么多。

苏桃写下保证书,一共列了二十五条自己之前犯过的错误,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糟糕。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任梓晨变本加厉,他问苏桃:“你知道自己是有病的吧?你觉得谁能受得了你?动不动要死要活,走在路上就开始数地砖,去了酒吧数瓶子,数不对就开始闹脾气,谁受得了?我是在帮你,你懂么?”

他让苏桃跪在地上,录下自己抽耳光的视频,苏桃彻底崩溃了,吞下房间里所有的抗抑郁药物,唐佳宁找到她的时候,她只能在地上爬动,像条毛毛虫一样。

苏桃不仅洗了胃,还在大腿内侧的动脉上切了一个创口做血液过滤。昏迷一周后,她醒来第一个看到人是妈妈。

她动了动嘴唇,说:“妈,你怎么没化妆。”

在苏桃的印象里,几乎没有见过妈妈素颜的样子,她无论何时都精致万分,高贵地一尘不染,像一朵含苞的纯白郁金香。

但此刻守在苏桃床边的女人,顶着因为几夜没合眼熬出来的黑眼圈,脸上脂粉未施,皮肤因为长期的保养依旧细腻,但却显现出病态的苍白。看见苏桃醒来,眼泪顷刻便落了下来。

“桃桃,你回来吧,妈好心疼。你爸在忙工作,他没有去找任梓晨,你放心。你不要再这样了,妈真的受不了。”

苏桃动了动手指,想要帮妈妈擦去眼泪,但是她试图抬手便是针扎般的剧痛。

她说:“给爸爸讲我错了,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