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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长翼蝠一事过后,周椋椋想了三天,还是决定向庄主请罪,再去找沈珣道谢。

    他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拜入祁乐山庄前一直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所以看不起与他同辈的人。只是他虽不喜欢沈珣,但到底没有想害他的意思,沈珣救了自己一命,还受了重伤,他心里过意不去。

    平静下来,周椋椋意识到自己贸然折回攻击长翼蝠的行为有多么不理智,还为此连累了其他人,他站在沈稳的营帐前犹豫了很久,想进去可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凑近了些突然隐隐约约听到沈稳正在与沈匪君说话,周椋椋便没有进去,静静地立在外面等待。

    “沈珣……麓川的事……我有心想让他……”

    “受伤……大夫说静养……要么让小周……”

    他们交谈的内容听不清晰,但周椋椋在陡然听见沈匪君提到他的时候震了一下,他下意识聚起精神,从这断断续续听到的话中咂摸出了一个大概:麓川出了事情,沈稳想让沈珣去处理,但是他受了伤需要静养,所以沈匪君提议让他去。

    这是多难得的一次机会,周椋椋面上露出喜色。

    然而沈稳沉默了许久,久到周椋椋心里悬起一块石头,半晌才听到沈稳道:“……资质不算上等……遇事不够稳重。”

    周椋椋一瞬间恍若晴天霹雳,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脚下这方寸土地。

    沈稳说他资质不好,不够稳重,否决了沈匪君的提议,那沈煦呢?凭什么他可以,这几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不如沈珣,不配受此重任是吗!?

    周椋椋急促地喘了几声,眼里有什么要溢出来,他从前被奉为天之骄子,什么时候不是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可是沈稳这两句话就像是两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周椋椋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了何为屈辱。

    沈稳与沈匪君大概已经商量完,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由远及近,就在沈匪君即将走出营帐的时候,周椋椋如一阵风般仓皇地跑开了。

    ……

    沈珣是个没记性的,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大概只休息了几日,伤还没好便又吊儿郎当了起来。

    明明伤口还未痊愈,却不肯老老实实地躺着,龇牙咧嘴地爬下床,吊着胳膊四处乱晃。

    百家大典之后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葛茂行差点气得翘辫子就不说了,不知道明州哪块地方又出了事,沈稳一向亲力亲为,嘱咐了他两句后便急匆匆离开了,这次主理诸事的竟是闲风堂的人。

    沈珣斜倚在躺椅上,姿态有些慵懒,正晒着太阳。他从阿肆手中抢来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问道:“那一直在忙着的是哪位,以前没见过。”

    阿肆道:“前段时间闲风堂不是办了喜事么,那位就是闲风堂的新姑爷,姓薛,字缉熙。”

    “什么!”沈稳惊呼一声,那不就是木小婉的丈夫。

    “原先他是个散修,木小姐出门在外遭遇邪祟,被他所救后两人便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了。”阿肆声音压低了些,用仅他们听见的声音说,“据说啊……木小姐在家闹了许久,木堂主没办法只好同意爱女下嫁了,那排场啧啧啧。”

    “两情相悦,倒也算是一段佳话。”明煦点了点头如是说道。

    “如今他可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从无名散修一跃成为闲风堂的少姑爷!”

    “姑奶奶你小声点,你也不怕被人听见!”沈珣一惊,啧了一声忙低声提醒道,阿肆也发觉自己一时嘴快,捂着嘴遮掩起来。

    然而她声音不小,不远处正忙活的人已经听见了,他闻声转过身,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笑着向正在交谈的三人走来。

    “沈三公子伤可还好些了?”

    走近些沈珣才看清楚薛缉熙的相貌,无疑能让木堂主独女一见倾心的定是个极英俊的男人。

    他和沈珣见过的所有修士都有些不同,薛缉熙很儒雅随和,不像个修仙的,倒像个读书人。

    他对人一直是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阴邪,反倒又亲和又温雅,对下人与普通门生也是,看到这样的人,就算是一肚子火气,也冒不出一个字了。

    沈珣有些不好意思,哂笑着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了,谢薛兄关心。”

    他复又很诚恳道:“我师妹是个心急口快的小丫头,不是有意冒犯薛兄的,我回头定会好好说教说教她,还望薛兄莫怪。”

    闻言阿肆低着头行了个礼,也跟着道歉起来。

    “这没什么的,两位太客气了。”

    薛缉熙又是一笑,沈珣反而更不自在了,正当他有些坐立难安之时,薛缉熙却开口道:“确实没什么,三公子要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不如赏个脸有空到闲风堂坐坐,喝杯茶如何?”

    “一定一定,改日我必亲自带着师妹登门致歉,到时候,薛兄可别觉得我叨扰了。”

    “怎么会呢,那说好了,此间事了,我便在江州等着三公子。”薛缉熙笑着摇了摇头,“我尚有要事要办,就先失陪了。”

    沈珣推手作揖,再抬头时薛缉熙已经离去,他听到身后阿肆猛地一松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过来是要骂我,没想到脾气还挺好的呢。”

    “是挺好的。”

    若非八面玲珑,何至于短短数月,木老堂主就将闲风堂交付于他了呢。

    对了!这会儿看到薛缉熙,沈珣才想起之前本来打算找席正楠说些话,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自己居然忘了。

    他转头道:“青山剑派驻地在哪?我想去找正楠兄。”

    身后人淡淡道:“席正楠并未参与此次百家大典。”

    沈珣骇然,觉得不对劲,扭头一看,哪有什么明煦阿肆,分明是岳启站在他身后说话。

    “小五……?怎么是你,我师弟师妹呢?”

    “走了。”

    岳启将他从躺椅上扶起来,很驾轻就熟地推开他的房门。

    “走、走了?真是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沈珣嘀嘀咕咕,他心想着这两人最近总是待在一块,说把他抛下就把他抛下了。

    沈珣道:“对了,正楠兄为什么没有来?”

    “童真人病重,席正楠走不开身,这次为首的是叶长老。”

    沈珣惊道:“病重?”

    岳启点了点头。

    “好吧。”沈珣无奈道,那看来这次见不到席正楠了,童真人对他如师如父,他若是病重了,想必席正楠心里不会好过。

    进了屋,沈珣轻轻地走到桌边,动作虽迟缓,可背部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伤口还痛吗?”

    “不……你怎么每天都要来问一遍……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痛就痛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沈珣嘶了一声,屁股挨着椅子的边角缓缓坐了下来,“不要把我当什么没经过风雨的小白花看。”

    岳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盯得沈珣心惊胆战的,半晌突然上手按了按沈珣的伤口,沈珣嗷地哀叫起来,吸了好几口冷气,惊呼道:“你干嘛啊,疼死了!”

    “你也知道疼,当初为什么不躲,你就不怕把命搭进去。你为他一命换一命,他来看过你么?”